(陽光明媚的Gold Coast 海灘 – Surfer Paradise)

離開Nim Bim之後,是一段長而蜿蜒的山路。Finn在後座打盹,我則搖搖晃晃地看著窗外。偶爾本能性地想用手機,但想到她已經完全沒電,只能乖乖地把它留在包裡。雖然有點不習慣,但這樣反而更能讓我安靜地享受這趟旅程。

天慢慢暗了。Dodo和Elena交談著不知道在說什麼。一會兒車子離開山區走上了平路,Dodo回過頭像是宣布什麼大事的跟我們說:

「We have arrived Queensland.」

輕輕的一句隨語,卻有著無比的標誌性,我們都心頭一震。

可以感覺窗外道路兩旁的店家多了起來,不再是荒野叢林裡的漆黑無盡,小鎮裡活生生的氣息透著燈光在迎接著我們。這對於公路旅行,尤其是剛經歷過山中困乏生活的我們,不啻是一大鼓舞;而其中的振奮與開心,只有親身經歷過荒郊野嶺的迷途才能體會。

對於在台灣出生長大的我而言,第一次有著荒野掙扎後回到文明都市的恍惚感。

Finn也有精神了,大家商議著要去哪裡,吃點什麼。沒多久左前方一個大大的黃色「M」型招牌映入眼簾,毫無疑問,我們四票全體通過,以麥當勞作為我們重返人間煙火的第一餐。

停好車後我拿著手機和充電線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。迎面而來的是沁入肌膚的冷氣,巨大的幸福感瞬間衝擊了我的知覺與記憶。除此之外,大盞明亮的燈光以及寬敞的大廳,在在都讓我們有久違了文明的恍如隔世之感。我們趕緊找到了有充電插座的位置,像是餓虎撲羊一般迅速把手機插著充電,我同時多拿一條線充著我的行動電源。趁著他們還在拿準備以及滑手機時,我說「我先去點餐吧」然後逕自走向櫃台。

排了兩個人後輪到我了。我抬頭看著MENU,一時間反倒愣住不知道該點什麼。再一低頭,看著自己髒兮兮黝黑的腿與手臂,以及隨興到有點落魄的海褲和衣服,突然有點難為情,覺得自己好像不屬於這裡。猶豫了一下,我點了一個從前在台灣很難得才吃得到的大麥克,然後外加一個吉事漢堡犒賞這兩天辛苦的自己,一共是兩個。然後我走回座位顧東西讓女孩兒們也去點餐。

一會兒漢堡好了。我拿回來,看了看,滿滿地咬上一大口。味蕾似乎對於這份久違而美妙的滋味受寵若驚,熟悉的牛肉堡排夾雜著生菜番茄醬和酸黃瓜的滋味,有那麼一剎那,我覺得味覺要被嘴裡的垃圾食物融化了似的。

女孩兒們端著餐點回來了,我靠著椅背一邊發著呆,意識完全沉浸在冷氣和明亮的光線裡,知覺遲遲還無法反應過來,似乎在記憶與外在世界中間有一道無形卻又厚實的斷差。Dodo一邊划手機一邊說,我今晚無論如何一定要睡在床上,還要有枕頭。嗯…我們找個背包客棧過夜如何?

他問得有些小心翼翼,似乎怕我們不以為然。那個瞬間,有個什麼閃過眼前。

那是我曾經的歲月。

在2011年到2012年之間,我有過一段長達8個月的失業期。當時的我幾乎開始燃燒僅存不多的老本,在此同時我也終於驚覺到自己正在揮霍即將逝去的韶光青春。當我極力想要回到正軌時,發現一切沒有如我當初所想的如此輕鬆。我窩居在台北租的套房裡,每天看著信箱等候面試通知,卻只是迎來一次又一次的已讀不回。

那時候的我,應該是人生最低谷的時期。我面對的是一次又一次絕望的清晨,但這也讓我對於後來所得的一切都心懷感激。

背包客棧過夜?那又有什麼不行?

「我贊成。」我回她。

現實的另一方面,也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旅費是夠的,這才讓我能保有選擇性。

我突然想起了什麼,點開充了一半的電的手機,撥給了Prosporan的手機店老闆Paul。電話接通,電話那頭回話的是個女生,一口中國腔。我說明我想要問工作後續,她說她是Paul的員工,老闆本人已經回中國放假了。我想再詢問細節,女生委婉地說他她不清楚,但會幫我轉達。

聽起來有點不太妙,我暗自嘀咕,覺得似乎有些變數,但也只能安慰自己沒事沒事,船到橋頭自然直吧。

如果討論到選擇性與彈性,在旅行中因為限制太多,所以經得起的風險與變動小得許多。尤其對我這種高敏感的人而言,任何的變動可能造成天翻地覆。因此我變得更需要掌握精確性。這樣的狀況在我旅途上既是一種催化劑,又是一種負擔。他迫使著我更加面面俱到,但也讓我在任何可能的危機前都惴惴不安。

我們其實已經到了GoldCoast了。查了一會兒,他們找到了GoldCoast的YHA,撥電話過去之後確認今晚還有四人房,但是要趕緊過去以免被別人先搶一步。大家很快收拾好東西前往。

YHA在機場旁,開了一條直直的路後繞彎迴轉。到達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,入口處只有櫃台亮著一盞燈,交誼聽放著電影,黑漆漆的。我們順利的Check In,付費時我想起離開台灣前我有辦一張國際YHA的會員卡,此時拿出來用,他看了看說喔你有這張卡,於是退給我部份金額,同時給我一個繳費記錄,當集滿了點數,就可以自動續新一年份的卡。

我們是自己一間的四人房,兩個上下舖。剛好男生女生各一邊。房間在後院的游泳池旁,室內空間內還算寬敞,有一張小桌子。經過一路折騰,此刻我們彷彿看到天堂,Finn讓我選我想要的床,我說那我就睡下鋪吧,他說沒問題,一個俐落地就翻上上舖床位。我們開心地把東西往地上一摔各自倒了下去。我堅持不洗好澡不上床,趕緊拿了東西就往浴室衝,順手還把衣服給洗了,吊在游泳池旁的曬衣繩上。

其他人洗好回房後,大家討論起明天的行程。我一邊吹頭髮,說著說著覺得既然已經到了GoldCoast,那就去GoldCoast玩耍一天吧。

「對阿,而且明天是她18歲生日。」Elena補上一句。Dodo一臉得意又頑皮,像極了童話故事裡古靈精怪卻又惹人愛的公主。

「那我們明天真的得去Gold Coast好好玩一天了」

早在Dodo去洗澡時,Elena就趁她不在時輕聲細語偷偷地說,她預計明天要準備一個驚喜,早上去買個蛋糕。

那得起多早呀?我問,他說大概七點半出發,他有查過,市區裏面有幾間蛋糕店,應該可以買得到。我說那我也順便買個禮物回來吧,請Elena出發前叫上我。

「我也要給Dodo一個Happy Birthday」我說,回她一個開心的笑容。